香港建築:《政府山歷史建築群及佈局》

為什麼西座拆不得02

政府日前宣佈將政府合署中座、東西兩翼全數保留,交給律政處做辦公室,令一眾香港歷史迷鬆一口氣。當然,政府擺明是「先發展,後保育」,試圖硬闖過關。但我們也不能全怪別人,一般市民對政府山也未必了解,我深信行勻整個政府山的人應該不多。有時候,保育最大問題未必是經濟,而是我們對香港史的冷漠,不認識某些有歷史價值的香港建築。 

幾年前,曾特首決定將政府合署搬去添馬艦,並提出「保育中環」,希望拆卸政府合署西翼。自此,「政府山」(Government Hill)這幾個字才開始有人重提。很多人都有少許誤解,以為「政府山」是單指政府合署中座及東西翼。其實,政府山是指東至花園道、西至雪廠街、北及皇后大道中及南到上下亞里畢道的範圍。此外,有人提出還應加上動植物公園。所以,政府山範圍很大,亦是最能看到英國人剛接手港島時的歷史。

英國人未統治港島,未在政府山大興土木之前,其實英國總督在1841-42年住在總督府。總督府即是今日的動植物公園,不過當時並非公園來的。到1842年,英政府在山上起了第一棟樓——「莊士敦樓」。「莊士敦樓」是首任港督砵甸乍及繼任港督戴維斯居住的府邸。莊士敦(Alexander Robert Johnston)是誰?原來當時1841年義律佔領港島,名義上是總督,但他多在澳門辦公。於是他任命莊士敦做代理長官。不過,今日「莊士敦樓」不叫「莊士敦樓」,叫終審法院。

英政府在政府山第一座建築,莊士敦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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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在1848年,山上建好了輔政司署。輔政司,舊日稱布政司,可以看成今日的政務司,職權僅次港督。輔政司署的遺址就在政府山的中區政府合署東翼。之後政府不斷在東翼附近擴建,漸漸變成一個行政中心。   在1848年,英政府在山上既設立行政機關,也同樣成立宗教組織,建成會督府,全名叫聖公會會督府。如果不是教徒,未必知「會督」這個名,會督是今日的主教。會督府非常特別,它既是聖公會主教的住所,亦是聖公會第一間教會學校、亦都是全港第一間中學(英華人可能不滿),甚至是全世界第一間華人學校。當時這所學校只是取錄九位學生。後來,會督府附近擴建,這間學校在1851年正名為聖保羅書院。

會督府,曾經做過聖保羅書院臨時校舍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會督府

在1849年,聖公會聖約翰座堂落成,是今日全港最古老的教堂。1842年英政府才接管港島,如果觀乎聖約翰座堂建成的位置,與莊士敦樓距離甚近,其實方便港督參拜從事宗教活動。觀乎開埠初期,短短七年內聖公會就在政府山起了兩棟建築,這反映出聖公會是英國的地位。自此,政府山上右邊有行政中心,亦有宗教場所,左邊有聖公會學校,左右初見層次。

聖約翰座堂,是香港歷史最久的教堂。

聖約翰座堂

至於政府山的中間,則在1855年建造了港督府,即是今日禮賓府。建成後,港督不再住莊士敦樓,改住港督府。在香港二十八位港督之中,有二十五位都住在港督府。在二戰時,日督磯谷廉無住港督府,但他派人改裝過港督府,加了日式屋頂、中間加了塔樓等等,增添日式建築風格,成為本港少見日式歷史建築。

未改裝的港督府,建造比較簡單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港督府

二戰後的港督府,加了瓦頂,中間加了塔樓。改裝後港督府

在1864年,政府又在港督府後面,建造了植物公園,它是首個英國人規劃的公園。植物公園,即是今日的動植物公園,當時市民多稱為「兵頭花園」。因為動植物公園正在總督府的原址上興建,總督或港督都有軍事實權,所以叫港督做兵頭。其後,植物公園慢慢擴建,一直都開放給市民遊玩。

1860年的植物花園,遠處那個是港督府?Botanical Gardens (1)

自從植物公園建好後,基本上完成整個政府山的佈局。中間是港督府,左邊是國家學校聖保羅書院的範圍及主教居所,右邊是行政及宗教場所;後面就是花園,與民同樂;前面就是皇后大道中,當時還未填海,依然是維多利亞港。如果有留意,如果要從今日中區政府合署西翼行去中座或東翼,就一條路叫炮台里。舊時炮台里真的有幾枝大炮,架在高山炮擊前面維港的海盜。所以政府山的前面,可說是軍事重地,政府山本身就是一座要塞,而且還是佈局有致,集政治、軍事、宗教及教育,各領山頭,有非常完整的規劃。

1920年代的炮台里,以前真是有炮,不過早期已拆卸。1920炮台里

在港督德輔策劃下,中環填海工程開始。在二戰大戰前,中環都頗為繁盛,填海填到去今日的香港會所。當時政府山踞高臨下,山下興建一大堆平房,讓英國顯赫人物居住。雖然當時炮台里炮台已拆卸,但不代表政府山無軍事用途。在戰前1940年,政府在港督府、會督府、中環及東面行政區內,興建了四通八達的隧道網,供當時官員或平民走難時使用。一旦政府山被炮擊,官員可以隨時離開政府山,到別處商議國事。

政府山下的隧道網,可以由隧道下山,有傳可以到當時匯豐銀行拎錢走人。tunnel-portals and battery

政府山右邊是管治場所,政務日多,只有一個輔政司署是不夠的。其實在興建輔政司署後不久,政府不斷去擴建,完善政府合署。1954年完成政府合署東座、1956年完成中座,1959年完成西座。相比起之前棟棟過百年歷史,政府合署只有五十多年歷史,似乎略有不足。不過,這不代表西座可以拆卸起高樓。因為英國政府既重視建築物位置,也同視高度,即使七、八十年代,都無打算在山上起高樓。一旦起高樓,佈局就打破了。   政府合署東西兩翼及中座,比起其他政府山建築,外觀非常平凡。這種實而不華的建築風格,正正反映出當時社會及管治風格。二戰之後,香港人口由一百六十萬,急劇跌至六十萬。日治後,不少市民更患上不同程度精神病。所以,在五六十年代的建築,都講究實用為主,穩打穩紮。無論在社會及經濟上,都不願再受任何打擊。所以,講藝術價值或建築風格,政府合署真是比不上政府山其他建築。

政府合署西座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西座

在歷史意義上,在政府合署的原址是1848年的輔政司署,一早已是行政中心。在1960年時建好三棟政府合署,將所有重要政府機構搬到裡面,直到九七依然如此,所以政府合署象徵五十年中後期的殖民管治。英政府在政府合署策劃大事,既完善政制及司法獨立,更創下一個又一個經濟奇跡,所以,東翼及中座見證了香港最輝煌的時間。這一點,是其他建築物無得比。   如果說中座、東翼是象徵政府的管治威信,那西翼則是一個人性化的建築,因為西翼是接觸到最多市民的政府機構。凡一切與生活生計有關的東西,都在西翼處理,例如交水費、差餉、業權,甚至申請小販牌、飲食牌照等,都要親身到政府合署西座處理。所以,政府合署西座是真正與香港人一起建立今日香港,書寫了近五、六十年的香港故事。這一點,並非是東翼、中座那種高高在上,神聖不可侵犯能夠比擬。

西座入面曾搞過茶會,與民同樂,圖來自東方日報0704-00176-096b1

由一開始,到事件終結,我都搞不清楚政府。明明是提出「保育中環」,但卻拆卸中環的歷史建築。幸好,「政府山」完整保留,不然就是繼「何東花園」之後,政府再次侮辱香港史。別忘記,歷史是人類的根。一棟棟的建築物,就是歷史的見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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